千年稻城之旅

2000年10月7日 云南中甸

一路重重的尘土,几个沉甸甸的行李和五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我们四人已没有什么可以像在丽江那样的潇洒,只有拖着疲惫不堪,缓缓地走出车站。抬眼望去的中甸县城,虽说比康定城来得热闹、现代,但也脱不了藏区城镇那独有的凄凉感。走在没有阳光的街道上,感觉很冷。下午六点的十里长征路,即便是在车站附近也找不到十来个人,而空气中的尘土倒是显得异常热闹。

约好和勇、宏他们在永生宾馆会面,伟却总担心着什么,“他们要翻哈巴雪山,也不知今天能不能到中甸。” “我猜一定已经到宾馆里了。” 我说得非常肯定。

原以为Lonely Planet上推荐的地方自然交通便利,就像丽江的古城第一湾。可在这儿却是一路上问了三个人,带着满肚疑惑地走了近二十分钟,才远远地看见宾馆的招牌。永生宾馆, 又叫 Tibet Hotel,正门看起来并不咋样,一进门可别有洞天:典型的藏式建筑,说不上十分华丽,但每处的藏式点缀却是恰如其分。

“萧”,猛地听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那么大声叫我,仔细一看,果真是勇他们,这么巧!我应声拉住了从大堂内跑出来的宏,两人在大堂门口一欢一跳的,似乎想把这几个月的思念马上倾吐,全然忘了周围他人的存在。 彦他们小两口早给我们晾在一边对着三个大包发呆……

餐厅通常也是最好的沟通场所,我们六人互相寒暄了一下之后便言归正传。勇拿出一大叠从网上打印的行程安排,和大家交流他的“稻城自助游线路”。 由于中甸和稻城之间没有直达班车,几位男士只好责无旁贷地满城找车。 六个人的车真的很难找,吉普车太小,15座金杯车又太大,必须找人凑份,由于国庆假期快结束了,只有从稻城回来的人,却无一人愿与吾等同行,悲哉!情急之下,也只有选择十二座的金杯车了,三位男将出马去“云南省国旅散客接待中心”订车,顺便看看城里有没有游客愿加入我们的团队。

在哈巴雪山坐了九个小时的马,两天没有洗澡的宏早嚷着要先洗衣服,我和小贤却想快快刷去一天的灰尘。洗完澡后,全身舒坦地躺在床上乃人生一大乐事。我正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门外传来吵吵囔囔的声音,是他们回来了。伟气喘吁吁得跑上楼来,“车订好了,明天早上七点发车,12座金杯车,1000元去稻城。还找了两个香港的男孩,阿勇正带他们在check in 呢。”想不到这么顺利,又有车,又有人,后来才听说那两人原先正在和一个北京女的谈明天去德钦的事,彦问他们去不去稻城,就这么简单。哇!头一次听说稻城的魅力竟然比女生的吸引力都大,更让我觉得去稻城值得。

忽然,阿勇在楼下大声叫伟,好像说又找到一辆15座的车,顺路回稻城才900元,只可惜我们已付了200元订金,不好再回掉先前的司机,只好忍痛割爱 !当时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决定是何等的错误。

很巧,我们房间的隔壁就是那两个香港人住的,走出房间的那个长得矮矮的,戴了副眼镜,头发有点染黄了,一看就知道是广东人。 我友好地和他打招呼并欢迎他们加入我们的大家庭中来。他说的广东国语虽然很难懂,但是还算表达得清楚...但总体而言是对你中文听力的很好考验. :=)

2000年10月8日 云南中甸 - 稻城

真想不到这一天从开始到结束有说不完的故事和经历。

我在高原地带的反应每到夜晚就显得特别敏感,一整夜,醒了无数次,到早上5:00左右,索性起床算了。

天还是很黑,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鸡叫和犬吠. 整个宾馆内,只有我们几个在那儿走进走出,甚是忙乎。伟早早把服务员小姐从被窝里叫醒,给我们弄早餐去了。

早餐时,我才知道先前和我讲话的那个叫雄,另一个留着挺长的头发,不太说话的是成。大家在团长阿勇的带领下,又研究了一下稻城的具体行程安排……转眼快到七点了,可车的影子也没有见到。伟忙给司机和宝肥打手机,可老是接不通。眼看七点过了好几分钟了,总算接通,可姓和的却说遇上堵车。我们都很纳闷怎么小小的中甸城竟然也会堵车,一股不好的念头跳上每个人的心头,对中甸的司机也很是不满,和又说是车堵在另一辆车的后面,出不来,我们就决定换车,并要求退押金,姓和的在电话中似乎满肚子不情愿。

既然退了原先的车,大家只好分头去找车。阿勇去中甸车站找,剩下的人则在宾馆里找人联系。其实时间很紧,过了九点的话,中甸的司机都不愿意去稻城了,因为有可能当天赶不到稻城……

伟气呼呼地拿着二百元钱进来,告诉大家姓和的虽然把车开来了,可他不愿意去了。我们都非常气愤,对中甸的司机留下了非常恶劣的印象-和宝肥和中甸国旅散客中心。

所幸,我们后来找的车在8:15也开到了。可一眼看去的司机格茸,长得一双恶意的小眼睛,鹰勾鼻,不怎么讨人喜欢。一开口更吓人,去稻城1500元。我和小贤都想推掉他算了,可阿勇那儿也没有好消息,无奈之下,伟只好慢慢和他砍价。总算,以1200元成交,出发!

为了在长途跋涉中有充足的准备,我们先去加油,又加了一个备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宏刚刚还沾沾自喜,给阿勇在超市新买了御寒的衣服,现在又发现宾馆的100元押金忘拿了,让我想起他俩在四姑娘山时,阿勇把回成都的车票当垃圾扔了一样,这两口子。

上午9:07分,我们一行八人终于冲破万难,离开中甸,踏上去稻城的路。早听说一路上尘土很多,阿宏可是有备而来的,拿出事先买好的一打一次性口罩发给大家,以防万一,团长夫人爱护团员如爱子般。坐在司机边上的雄,第一个带上口罩,听说他有鼻炎,难怪!

天气看起来一般,云层很厚,不过据我们在高原的经验,好天气通常要到中午时分才能见真晓。

路边五颜六色的野花,早已纷纷探出头来一比高低;远处高山上的黄、红、绿叶让人见了眼花缭乱;山谷中的小溪流也透着清澈见底的翡翠绿,和着周围色彩斑斓的秋色,这一幅幅由大自然构绘出的画,造就了秋天---出游的好时节。

忽然阿勇大叫一声,说找到了昨天那个回稻城司机的电话,引来大家一阵嘘声,无缘就是无缘。

一转眼功夫,到了中午时份. 窗外的风景固然很好,可在无数的弯道、飞扬令人窒息的尘土和高山反应的多重攻击下,大家只顾着睡觉,几乎忘了吃饭一事。格茸却不同,在路边一个风景如画,依山傍水的小寨子里停车。说起来,小小的饭店虽然脏兮兮的,可老板娘的酸菜土豆丝可谓一绝,至今想来还是忍不住口水直流,只可惜,要不是忙着赶路,我们一定会多要一份的。小饭店背后是深深的河谷,碧绿见底的河水十分湍急,河对面有个宁静的小山村,一个村民正驾着两头老牛在田里务农。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反倒睡不着了。彦一直盯着他的卡西欧海拔表,以决定自己什么时候应该有高山反应;勇和宏则不停地告诫大家要吃红景天,百服宁等,因为马上要翻越的大雪山垭口海拔有4370米高。雄可不管这么多,他坐在最前排,因为这边风景独好呀。对一个爱好摄影的人来说,不失时机地端起尼康相机,对路边的一物一草都按上几张,那才是最爽的,也许好作品的诞生就在此处。我们倒一致觉得他更像一个大法医,因为他端起相机时,还戴着口罩。

大家安然无事地到了大雪山垭口,格茸把车停在一旁,我们蜂拥而出,各自选景拍照,同时也撑了撑早已酸痛的身子。翻过山,我们就到四川省境内,下午15:50分,我们的车开到蜀界热乌乡了,大家一阵欢呼以庆祝一路的顺利。没想到好事多磨,二十分钟后,只听得“啪”的一声,早上准备的备胎终于熬到可以为我们效力的时候了。

也好,这一路上转了上千个数不清的弯,大伙头也有点晕晕的,又吃了好几小时的尘土,也该下车走动走动。路面上一层厚厚的黄土,每当有车经过,大家作鸟兽散,四处躲避漫天扬起的灰尘。阳光十分强烈,烤得皮肤火辣辣的,大伙只好都挤在车后的阴影处。路边的河谷中,一条大河奔涌,有人想去洗洗,可河岸太陡,只得望水兴叹。

有些人只有在关键时刻才显出他的价值。虽说成一路上说的话没有超过五句,可人家能动手呀。他一脸严肃地蹲在地上,望着爆了的轮胎,似乎在诊断事起的原因。我很奇怪地看着他,“他会修车?” 雄很自信地翘起大拇指,用那一口半生不熟的广东国语说:“他很厉害的。” 格茸却反倒像是外人一样,不慌不忙地,拿了些小工具给成,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为人民服务时,成可顾不上一身干净的装扮和飘逸的头发,躺在那又干又厚的黄土上,钻到汽车底下,只几下功夫就换了个新胎,表现得非常专业,不愧为业中好手。

这时另一辆云R 牌照的丰田越野车从我们身后飞驰而过,停在前方不远处。 原来是中甸认识的一对广东小夫妻,本来他们有四个人想去德钦的,半路有二人病了,剩下的就花了1800元另包了一辆车去稻城。勇大叫一声,“和宝肥”,原来这就是早上飞了我们的那个混蛋,因为有大生意,怪不得!只可惜,我们发现是他时,他早已上路了,否则非骂他个狗血喷头,害得我们八人现在这么惨。

看着成满头污垢,满身黄土地爬出来,我赶紧递上湿纸巾,想帮他把身上、背上的灰尘都擦干净,他却像家常便饭一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我们笑笑。想不到一向认为香港人娇生惯养,竟然也能有这么吃得起苦的,大家对眼前这个沈默寡言的香港男孩开始刮目相看了。

下午六点多,我们在滇蜀交界的第一个蜀县---乡城,城外的一个小修车铺补个备胎。司机格茸一直想劝我们住在乡城,第二天再上路,因为去稻城还要翻一个4100米的垭口,天却马上就要黑了,路其实有一点危险……可八个人就是一条心,天塌下来都打不动去稻城的心。既然如此,格茸也只有加足马力,希望能在天黑前翻过垭口。

太阳渐渐西沉,最初还依稀可见的四周的山体和道旁深不见低的山谷,很快就变得暗暗的,天空仿佛罩上了一层浓云,除了前方一小片被车灯照亮的地方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当远方第一颗星星冉冉升上天空时,我们的车也翻过了小雪山的垭口。 白天这条路上车就不多,晚上更是稀少。一下子,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们这辆渺小的面包车,载着微不足道的九个人,艰难地行进着。

月亮已爬上了天空,为我们照亮前方崎岖的山路;车外的温度越来越低,车内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大家的心情有些兴奋,有些刺激,也有点担忧,黑暗中,会发生什么呢?

慢慢地,车厢里发出一丝橡胶味,没过多久,一股重重的橡胶味扑上鼻来,大伙的心开始往下沉了,忙叫停车。夜晚八点,在4000多米的高山上,方圆好几十里廖无人烟,更别说一盏灯了,群山之中也只有我们八个人对着一辆满是橡胶味、小小的金杯车。万一,车真的坏了;万一,周围传来狼嚎;万一,…… 恐惧和孤独一阵阵袭上心头。

格茸掀起引擎盖,伸手拨弄了一番,又将我们所剩无几的水浇在发动机上。加上有了格茸和成的保证,我们继续上路了,好在接下来的都是些下坡路。昏昏沉沉地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又看到了久违的房子和几簇暗暗的光,想必该到了稻城县境内的桑堆乡。车也一下子没有了颠簸,终于开上了平坦的水泥路。

一会儿功夫,前面一大片灯光和一长排的红灯笼让我们早已兴奋不已,大呼小叫说到稻城了。后排的勇被我们吵醒了,勉强睁开睡意正浓的眼睛,“还没到呢,这是桑堆。” 团长自己糊里糊涂睡着了,还谎报军情。 “桑堆早过了,更何况,桑堆哪来那么多灯?”

过了一段在修整的土路之后,又拐上了平平的水泥路,两排整齐的房子,有股温馨的感觉,晚上九点半钟,我们又回到了人气十足的城里!车直接开进了网上闻名,可以洗温泉的电力宾馆,尽管小姐态度有点恶劣,但我们无法抗拒洗温泉澡的诱惑,还是住下了。 房间很脏,丝毫看不出有打扫过的迹象,此刻的我们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要有地方歇息就很满足了。

晚餐是在县城里的一家当地颇具水准的小饭店“佳肴餐厅”里吃的,菜量很大,店门口的烤土豆和烤牦牛肉更为出色。 格茸跟我们告别之后,听说又接到一笔回中甸的生意---这小子运气真不错。

回到宾馆,又一个自称为“白马电珠”的当地导游不请自来,个头高高的,长得比一般的藏民看起来友善一些,但大家对这类事情都身怀戒心,因此把他打发走了。

   温泉澡很舒服,一路的疲劳一扫而光。

   2000年10月9日 稻城县 - 亚丁村 - 冲古寺

   稻城县海拔3600米,晚上睡觉更是头涨,加上一只大概是“失恋”的藏獒在窗外不停地哭诉它的痛苦,更是难以成眠,五点多就早早起床了。 想不到大家也都起来,占据了整个卫生间,惊喜的是卫生间的水管里也有温泉水提供。 哎,回想起昨夜的温泉澡,让人意犹未尽。

   刚回房间,昨晚来拉生意的一个那个藏民又跑来找伟和勇,要做我们的生意。他拿出亚丁骡马队队长的证件和身份证以证明他的诚实,后来又干脆那出看家宝贝---旅游局发的导游证。伟和勇叫他先帮我们找一辆车。

   这人有个很奇怪名字 --- 白马电珠,不知为什么父母给他去这个名字,难道说是他生下来时,刚好又一匹白马经过,家里又想装个电灯泡,早日用上电不成。不管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看起来他还当真有两下子的。 只几分钟,他就找来一辆金杯车,去亚丁每人110元,这么贵!!!又没法砍价,因为是旅游局定的统一价格。 勇觉得现在是车多游客少,于是我们打起背包,上街找车。

   电珠老兄锲而不舍地追随着我们,阿勇就拿出他的“追星本”,(注:因上有从网上打印的许多稻城当地人的名字,勇每到一处便追问那些人在哪儿,活像一个追星族,因而被我们大家戏成为“追星本”)指明要白马帮忙找旅游局长四郎刀登。哇!在上海这可是何等大的官,会理你这么八个小散客,又没权,又没钱。可再这么个小县城里,局长大人会是? 白马老哥也够厉害的!把我们八个带到局长大人的宿舍楼下,他一个人上去了近二十来分钟,估计把人家从被窝里拖起来的。

   四郎刀登,一个非常精明能干、开明健谈、思想进步的旅游局长。 一下楼就面对背着大包的八个人,他不但没有表示出任何不耐烦,反而热情地招呼我们去他办公室。所谓办公室,也就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大叠介绍稻城的明信片和风光画册。 看过再多的画册也比不上自己亲眼看到的。说实话,我们其实也一直很纳闷到底稻城的风景值得我们受这么多苦来吗?依稀记得早餐时遇上的那人说的,“看过稻城之后,别处的风景没看头。”

   在这种小地方找到一个当权的人其实很重要的。局长毕竟是局长,一个电话就调了一辆车过来,有局长大人作保,我们也邀白马电珠作进山的导游,成交!

   今天一路的风景和昨天可是大大不同了。开出城不久,就看见一大片黄色的胡杨树林,靠在一群光秃秃的山下,衬着蓝蓝的天空,显得格外的抢眼。过了胡杨林之后,又是一路飘扬着尘土的盘山公路。风景十分单调,甚至比不上来路的景致,于是又有人开始睡觉了。

   绕过一弯又一弯,翻过一山又一山,路上的植被越来越少。在贡岭乡,我们来到了稻城

   之旅的第一站--贡嘎岭寺。在当地,这也算是最盛名的寺庙,看起来不大,有点像康定的安觉寺。 正殿门前的壁画非常漂亮,很有藏族特色,有亚丁三座神山的化身,也有藏教二十一个绿度母。大殿内供有一尊释迦牟尼的像,据说是五世达赖喇嘛赠送的,非常珍贵。寺门外的围墙边,有好几个藏族老人在一排长长的转经轮前边转边念经。

   在这个小镇上仅有的杂货店前,有一大群年轻人聚在一起,有的在打桌球、有的在闲聊、更多的则是用一种奇特的眼光注视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在藏区也算是较为常见的场面了,只是身在局中,显得多少有点不自然。

   出了贡岭寺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日瓦乡。在日瓦,有两家在网上久负盛名的饭店---“绿野亚丁”,“三圣如意店”。在那儿,你可以看见很多过路游客留下的五花八门的笔墨:有用纸写的,有用衣服写的,有用塑料布写的,也有用帽子写的,以红布片居多;有贴在墙上的,有贴在柱子上的,有贴在天花板上的,只要你想到的地方都有人贴留言。估计再过三、五个月,除非老板扩充面积,否则后来者只有把他们的宣言写在地板上。

   我们去了其中的一家---三圣如意店用午餐,当然阿勇也找到了他的第二个追星对象,该店的老板和老板娘。酒足饭饱走出店门的时候,有一大群藏族小孩围着我们,其中也有我们导游白马的女儿卓玛,皮肤黑黑,眼睛大大,很漂亮。我们拿出了一些糖果、巧克力分给那些孩子后,继续上路。

   过日瓦之后,海拔开始渐渐变高,植被变得越来越多,色彩也丰富起来。大家的兴致重新调了起来。 在一个山路急转弯处,贡嘎神山的观音菩萨化身---仙乃日神山清晰完整地呈现在我们眼前,在大片的白云簇拥之中,也许说不上特别美丽,却很壮观。

   宏忽然看到一大片枯死的树,好似被人齐腰斩断。我们正纳闷这最后的生态保护区,咋么也有人乱砍乱伐?白马告诉我们是十年前的一场森林大火烧毁了整片林子,好可惜!

   我们向着仙乃日神山而去,过了亚丁村之后,就到了租马处---龙龙坝。 下车后我们都着实吓了一跳,大约有三十几个说藏语的马夫,又男有女,有老有少,一样高原红的面容,像一股洪流围着我们八个外来人,一会到东,一会到西,总是一团一团地在移动,也搞不请他们在干什么。 十分钟后,我们八人就开始一个个被或许是管理员的人拉到各自的马前。

   在这儿,阿勇有点失望,因为没有找到他的第三个网络明星罗大庆,据说这人已被调到乡里去了。

   清新的空气中时常飘着一丝马粪味,眼前是一片金黄色的秋天。悠悠风声、涓涓流水声和请脆马铃声,让我与大自然是如此地接近。闭上眼睛,阵阵遐想浮上心头,脑海中,除了神山就是圣湖。

   悠哉游哉,领头的阿勇随着马屁股左右晃动,左手拉着缰绳,右手夹上一支烟,时不时吸一口吐一口,有时还不忘伸长手臂,用食指轻轻弹下多余的烟灰。让我想起80年代那些国产黑白战争片:通常,国民党军官和几个打扮妖艳的女特务坐在马上,男的叼着烟,女的拿着马鞭,常常对牵马的农民装扮的人吆喝。

   “啊呀”,前面的宏在过独木桥时真是有惊无险,差点被她的小马掀下来。所幸,一阵心跳之后,继续安然无恙的前进。

   隐约中,金刚手菩萨----夏诺多吉神山崭露头角。过了一片林子,绕过一座小山,眼前忽然一亮:零星的白云飘在天空上,湛蓝的天空下是两座美丽的雪山,皑皑的雪山脚下,牦牛和马儿无拘无束地享受着它们自己的世界。眼前的水草坪被几道弯弯的溪流割开,小溪里倒影着树的绿色、林的红色、草的黄色、山的白色、天的蓝色,这是人间的天堂,人间的仙境,让人忘了自己,完全溶入大自然中。

   我迫不及待地放下背包,顾不上一天赶路的疲惫和肮脏,匆匆爬上冲古寺对面的“赏景点” --- 一个小山头,一览水草坪和冲古寺的全景。这儿面积虽小,可早已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摄影爱好者们,等待着落日中的日照金山。 有一位北京口音的年长者,被尊称为“老前辈”,想必是专业摄影者,还有一个从成都来的行家,其余的都是一些业余爱好者,包括我们的雄和成,还有后来加入本团的方和松。

   晚上的营地异常热闹,与四周成静的群山形成奇异的反差。在一个普通的军用帐篷中,摆着两张桌子,几条长板凳,就算是我们在冲古寺的餐厅了。 在这儿,粤语是藏语之外的第二大方言,因为广东游客占了85%。

   实在不敢恭维手摇式发电机,灰暗灰暗的灯光,八双筷子很难把点的菜和上的菜分清哪个是哪个;大家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喝着酥油茶,生怕一不小心把碗上的油污粘在手上;谁都心里在叫酒精棉球带着太少,晚上一定要多吃些黄连素……

   不管咋样,我们今晚要在冲古寺帐篷里过夜!虽说条件不太好,但除了雄、成和伟,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睡帐篷,所以显得特别兴奋。 帐篷非常简陋,有大量的军用棉被,每个人分到三条,一条垫,两条盖。 也许是秋天,并不像网上说的那么潮湿。 一进帐篷,大家就七嘴八舌的打开了话匣子:有说晚上伙食太差的;有说今天又坐了一天车很累的;也有说稻城比想象中的差一点的;当然还有谈论帐篷生活的……

   八点才刚过,勇和宏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他们新买的防潮垫和睡袋忙活起来了。宏还说,背着它们走过了千山万水,如果不用的话,太对不起自己,只是买来之后至今也不知如何使用。 阿勇才不管那么多, 打开睡袋,一骨碌钻进去,直挺挺地躺在那儿等着他老婆伺候。一拉上拉链,勇的脸都给遮住了,和我们平时在电视见到的不一样。在一旁的成,看起来似乎又很在行,边笑边说:“不对不对!!”原来睡袋的拉链应该是在身体的侧旁,以便于使用者自己控制。这回轮到我们大家哄堂大笑,阿宏偷偷地说,买回来之后不敢打开就是因为怕打得开收不回去。

   听说白马电珠和我们睡在一起,大家谁也不愿意挨着他睡,伟早早占好有利位置,结果雄只好将就将就了。 因为四处漏风,气温也低,大家都戴着帽子入睡。

   2000年10月10日 冲古寺 - 络绒牛场

   朦朦胧胧刚睁开眼睛,挨着我睡的成早就没有影,雄磨磨蹭蹭得也起了。 一看表,呦!才6:35分,想必他俩要追随老前辈去了,因为清晨的第一缕照在雪山上的阳光对摄影家们来说太重要了。我们出了帐篷,看见远远的小山头上,只有他们两个小红点,其他的摄影家们都还在帐篷里睡觉呢,这回被黑了! 等我们大家打起行囊准备上路时,太阳才刚刚破开云层崭露头角,只是成他们等的那第一缕阳光却迟迟没有到来。 我们又坐在了各自的骡马上,昨天的颠簸还没有让我的屁股适应环境,今天又要上路,虽说想来有点害怕,但看看雪山脚下的风景,也值!

   今天白马给我们安排的时间很宽裕,一路上可以走走歇歇,看到好风景自然也可以多享受几分钟。靠在雪山脚下走的感觉真的非常特别,也非常得好,只是路况比不上昨天,时不时马夫们会让你下马走走。

   阳光早已照亮了山顶上的积雪,金色的雪山背后飘起一股股的仙气,慢慢悠悠的晃上了天;聚散随意的云朵像一阵阵的浪潮,轻轻拍打着周围的群山;缤纷的树叶散落在溪流的两侧,为大地披上了秋天的衣裳。 眼前有一座美丽的雪山,三尊笔直、陡峭的山峰手拉着手,紧紧的依偎在一起,文殊菩萨---央迈勇神山,据说是稻城贡嘎日松贡布神山中最美的,也是最有形的,就连瑞士的阿尔卑斯山也会自叹不如,黯然失色。

   整条路上只有我们一行人。耳中听到的,除了路边的哗哗山涧声,就剩下马铃声。这声音

   是如此动听,以至于我回到丽江后,毫不犹豫地买了一个布农铃。

   海拔4100米的络绒牛场是我们第二个宿营地,在央迈勇脚下一片草场中,被三座神山包围着。此地的帐篷显得干净多了,竟然还有睡袋提供。

   阿勇早已不堪高山的折磨,一进帐篷就径直地倒了下来,宏只好照顾她老公;第一次上高原的彦也忍不住了,边喘着大气,边测自己的脉搏,贤很无奈,不知道干什么好;雄和成好像没有啥反应,开心地和我聊天;伟精神最好,歇也没歇就跑出去看风景了。 不知谁提议大家测一测脉搏,结果成和伟被戏称为“体力狂人”。

   稍做休息之后,我们就出来走走,沐浴一下阳光,享受一下生活。漫步在海拔这么高的山上,那种可以触摸雪山的心跳感觉早已取代了高山反应带来的心跳,让我们忘却了几天来的艰辛,抛开了高山反应带来的头痛,尽情的享受着童话般的世界。 雄是我们中间的绝对“发烧”。 冲头阵的他一有灵感,就拿出他的法宝:三角架,三个长炮筒镜头,还有照相机。 不过好摄影师似乎很挑剔,经常看他对焦了好半天,就是没有快门声。 我真的很佩服他,从香港背那么多重重的摄影器材,吃那么多苦,大老远的跑来稻城,幸好这里每天都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正如阿宏说他们夫妇俩是阳光少年和阳光少女,因为每次出游都是艳阳高照。

   虽说我们都穿着羽绒服,但在阳光被挡住的地方还是感到有点冷嗖嗖。我们帐篷后的山脚下住着一群洋鬼子,他们带有很好的睡袋、帐篷、液化气、炉子等装备,看起来比中国人可耐寒得多,或许是因为“脂肪厚”,又是吃面包牛奶长大的,不仅有人穿短裤、T-Shirt,还有在雪水小溪里洗澡的呢!!

   山里的天变得快,太阳一下子就找不到影子了,我们也早早收工回帐篷歇歇。 阿宏端出一大脸盆的土豆,招呼大家一起洗洗,原来今天的晚宴是土豆大餐,其实也就是清水煮土豆而已。 不过想起昨晚有点后怕的晚饭,我们当然对这盆土豆很是满意,个个兴高采烈的蹲在溪水边洗土豆。水可够冷,手在里面几秒钟就好像失去知觉了,现在回想起来还记忆犹新。 端着满满的一锅土豆,看着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心里却是暖滋滋的,我们急急忙忙地跑到马夫棚,放在火堆上,白马又来加了点盐,算是可以。 中午的那点方便面显然不够填饱我们这群饿鬼,围着火堆等吃的感觉也不好,肚子呱呱叫不算,烟熏得更不好受,只几分钟八个人都没了耐心,留下白马哥一个人把关,怪不得后来其他的游客都羡慕我们有白马队长五星级的服务。

   “土豆熟了!”第一次在帐篷里,沾着盐和花生酱,吃清水煮的土豆。这几天大家早就混得很熟,谈上海、香港、深圳、稻城;说雪山、水草坪、海子、树林;讲旅途、马夫、藏民;学藏语、国语;真是乐不思蜀。

   太阳在不知不觉中落下了山,下午积起的满天云彩也随着它不知所终。 此刻的天空,不知是因为海拔太高还是别的原由,呈现出深蓝的颜色,蓝得发黑! 一轮圆月挂在满天繁星的空中,月光撒满了整个山谷,近处的三座神山雪峰像沉默的巨人一般,穿上了洁白的盔甲,散发出闪闪的银光,守护着天上人间,雪峰下黑黝黝的络绒牧场也显得格外的清晰、安静。发烧友们早就摆好三角架,用他们的相机留下这美丽的月亮,美丽的雪山,美丽的络绒牛场的夜。

   夜晚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雪山还矗立在那儿,月亮还挂在天边。夜,冰冷;夜,迷人;夜,深邃;夜……

   2000年10月11日 转仙乃日神山

   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真不简单,在海拔4100米的地方竟然也能睡了个安稳觉。 看看手表,早晨六点,厚实的帆布军用帐篷丝毫挡不足寒风的凛冽,天还是很黑,温度也很低。白马又在那儿催大家起床,“花那么多钱,走那么多路,是来旅游的,不要老是‘money’,

   (那儿藏语睡觉的说法与英语money谐音)今天路程很紧,我们要抓紧时间赶路。”因为彦和贤第一次上高原,怕身体撑不住,就直接下山到冲古寺等我们六人,我们呢!极不情愿在零下一度的帐篷里爬出各自暖暖的被窝。

   天才蒙蒙亮,天上找不到一丝阳光的痕迹,气温大约只有零下8-10度左右,昨日的草场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霜。就这样,我们又开始了一天艰难的旅程。走出才二十来分钟,就让我们领教了真正的马道:乱乱的石堆,窄窄的小道,急急的溪流和着陡陡的坡度,没折,大家只好频繁地上、下马翻过一个又一个陡坡。

   双腿咋么也使不出力,我一下子就被其他几个甩在后面了,觉得自己每迈一步都是那么地辛苦,毕竟在海拔近5000米的高山爬坡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我也暗暗后悔为什么早上不多吃一点?面前一段又一段的上坡路,我的信心越来越差,呆在路旁叹苦气,白马一个劲的鼓励我加油。咬咬牙,脱下重重的羽绒服,一鼓作气……好不容易,我爬到了舍身崖,赶上大部队。

   舍生崖,也不是什么悬崖之类的,只是个名字,不过她正对着仙乃日神山的背影,白马电珠就来了个“五体投地”(藏族同胞拜佛不同于中原,经常磕头等身长跪)。为了表示对观音菩萨的敬重,我跟着白马也来了个五体投地式,好累!刚想歇一下,脚程快的马夫们早就等不及了,催着我们赶紧上马走人。

   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高原的湖泊(通常称海子)总是那么地色彩斑斓,与众不同。走出大约十来分钟,远远的就看见了牛奶海,她是那么地恬静和优美,没有圣湖纳木错庞大的气势,却让人想起江南的小家碧玉---小巧玲珑,犹如一颗蓝宝石,静静的躺在夏诺多吉和央迈勇身后的山谷中,仿佛世上一切凡尘琐事在她那儿会烟消云散一般。

   我们再也按乃不住心中的激动,迫不及待地下马来,拿出各自的“武器”,到处找拍照的好角度。真的是,稻城才是发烧友的聚集地。和我们同路在中甸到稻城路上遇到的那对广东小夫妻在这儿又遇上了,他们早已摆好相机占据了山头,雄自然不甘示弱。 女孩子吗,看到这么好的风景,自然就是留下倩影。我拿出梳子刚想打理一下一大早忽略的头发,白马电珠在很远处一边大叫,一边疾奔过来。原来在藏区,类似于牛奶海这种圣湖,凡人是没有资格碰湖水,更不要说在水边梳头,否则会触怒上天,引来暴雨的。即如人地,便要遵守当地的习俗,只得用手指简单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当我和伟拿起勇他们的带的五星红旗时,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勇和宏沿着湖边一边散步,一边摆出各种造型,仿佛一对热恋中的男女;成也沿着湖边走,不停的端起他的尼康150定焦长炮筒,陶醉在其中,寻找他心中的最美,以至于我们已上马启程,他还依依不舍。

   往前的路咋一看似乎已无危险可言,与天相连的最高处好像就是垭口了。这次我们又回到了八人大团体,浩浩荡荡的向前进。等我们到了所谓的最高处才发现原来高巍的群山被挡住了,脚下的路也更危险,窄窄的砂石路不但只够一个人通行,还容易打滑。巍峨的央迈勇已渐渐走到了我们的身后,太阳开始崭露头角,我们在海拔5000米的雪域高山上,离神山、圣湖、太阳从没有那么近。马夫们早已牵着马儿大步流星的走了,只剩下孤零零的我们几个,置身于大自然中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每一步都是这样仔细,每一脚都是这样认真,我们深怕一不小心,掉进另一边谷低的小海子---九龙海。 辛辛苦苦翻过两个山头之后,路已变宽了不少,我们累得只想上马歇歇,可马夫们的影子却依然看不到,宏有点生气,白马连忙赶过来安慰我们,说马夫误解了他的意思……还能咋办,自己走呗!

   我和伟是最后才到马夫们歇息的牛棚子的,我早就累了动不了,在5000米的山上我们翻了三、四个山头,的确是不容易。幸好成把他的休息地让给了我,伟忙着做午饭。所谓的午饭,其实就是我们带的干粮和水果,还有我早上剩下的一碗方便面。开水嘛就在山泉边打一点,拿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牛棚子里,用一些木材堆着烧点火,只是在高原水不会沸腾,所以有点热水就不错了。看着伟拿出来的不锈钢容器,外面一层碳灰,里面一层,水上也漂着一层,好在总算我可以吃到伟辛辛苦苦烧的方便面了。成却兴高采烈对大家说他吃了马夫的干粮,很好吃!我欺负他国语讲的差,就问:“吃了什么?” “妈妈板,” 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味道有点像压缩饼干。” 结果大家笑着更正他说:“老兄,是馍馍饼。”有时候真搞不懂这香港的年轻人为什么国语这么差。 ^c^

   填饱肚子之后马上就上路,又过了几个小山头之后,马蹄下的路开始越来越窄。越来越多的乱石堆,越来越陡的斜坡,越来越曲的弯,加上一旁深不见低的峡谷,每一次上坡都让你心惊胆战,好像坐骑随时会不堪你的重量,一脚踩空落下谷低;每一次下坡都让你冒出一身冷汗,深怕自己没有抓紧,一不小心被马掀了出去;每一步都感觉走在了死亡的边缘,每分钟都与死神擦肩而过,让你丝毫不敢放松。一身身的冷汗,一次次的心跳,想到自己的生命掌握在这骡马上,不如相信自己的双脚,下地走更安全些。

   雪山离我们已经很远了,眼前的风景就好像走在浙江的某大山中,茂密的植被,缤纷的树叶,连绵的山脉,想也想不到自己是在4000米的高山上?只有那深不见低的陡峭的山谷还时不时让人感到死亡的威胁。事后听方说起才知道原来这儿就是稻城地区有名的“卡斯地狱谷”,很危险,难怪伟的马夫次郎一路上一直在念经,原来是在保佑我们。

   数不清过了多少座山,终于我们又可以坐在一大片草坪上休息了。望着远处,我感觉被群山包围着的自己是多么渺小。在这里,大自然是多变而无常,但却又是滋生不惜、周而复始的,山川和草木没有长幼尊卑之分,天地人道也相应而成。

   每天下午,阿勇总被高山反应折磨得头痛不止,早已在骡马上闭上眼睛,俯首称臣。那骡子这下可带劲了,仿佛一顶将军帽冠顶,顿时昂首挺胸,也不听马夫使唤,想往哪走就往哪走,想不走就不走,反正老子现在是最大。这下可急坏了勇,在这种地方相信马不如信马夫,信马夫不如信自己,更何况他的马可是我们的领头马,搞得我们整个马队经常陷在等待骡马将军命令的情况下。

   有时,回头想想刚刚走过的路:这样的海拔,这样恶劣的环境,我们竟然能挺下来,自己也不得不有点佩服自己。说起来真正的挑战还有一段…虽然是在马背上,夹着马肚的双脚却随时可以感觉到它的疲惫,走上两步就要歇一歇的情形,加上喘着重重的粗气,不要说马夫们爱马嗜命,就连我这个花钱让它为我效劳的人也忍不住自行下马爬上这近乎70度的陡坡。累是可想而知的了,每个人都像刚才自己的马一样,走两步就一歇,还喘着粗气…当我们翻过了今天最后一个垭口时,下山的路顿时开阔,正所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稍作休息,恢复体力后,我第一个跳上马,因为往后的路已经没有陡坡、没有危险、没有惊险,所以每个人都显得那样的轻松,这一天所有沉重的包袱都可以抛开了,成开心得以至于被他的马摔了下来。

   “白马,是不是快到珍珠海了?”

   “还有一小时,过了珍珠海就到冲古寺。”

   伟轻轻的告诉我,刚才过卡斯地狱谷时,他的马夫不但念经,还一直往谷里扔小石头,不知道为什么?该不会是好玩吧?白马告诉我们,原来当地习俗说,地狱谷里有很多小鬼,一直在不停地往上爬,次郎刚才扔石头是要把小鬼重新打入谷低,不得翻身。

   渐渐的,马队走入了树林中,路也变得越来越平坦了,只是坐在马上的我们总得提防着被树枝叉到。 我的马夫,19岁的卓雍停下脚步,摘下帽子,往路边的一块大石头用头撞了三下,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效仿一番。 跟在后面的白马笑着说,这是圣石,碰三下可避灾,保佑平安。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落到了山的那头,大片大片的云朵萦绕着仙乃日,没有了阳光点缀的珍珠海显得那么的黯淡无光,力不从心,大家似乎都有点扫兴,或许是今天的一路真得太累。离开了珍珠海之后,我们加紧赶路。一会儿,带头的马队长勇就看见了冲古寺那残破不堪的古庙遗迹和几十座玛尼堆,十几个小时的苦不堪言已让我们在也没有兴趣欢呼雀跃,只想到帐篷里歇歇。 从马夫手上接过各自得行李,觉得很沉重,暗暗也感叹马夫们一路的辛苦。之后我们用仅有的一点力气爬上事前和彦他们约好的冲古寺营地,原地绕了一圈之后才发现他们还是住在山下的营地。

   今天的营地一下子没有了前天的热闹,十几个帐篷里只住了二十个人左右,我不禁感叹稻城旅游开发的季节性太强,十一长假只过了三、四天而已,山上景区里的人就寥寥无几,更别说是上山的人了。

   虽说是下午六点三十分,可却丝毫找不到天黑的迹象。白马队长又忙着给我们打开水,勇早经不住疲惫一头扎在帐篷里,我和宏他们几个走到很远处的一处水草坪洗脸。 我们有说有笑蹲在水边,没想到洗完脸,一转身才发现天已经很暗,能见度也很低,刚刚来的路也已被融化的雪水冲散了。 幸好大家急中生智,在一条水溪中找到块过脚的大石头才顺利回到营地中。

   从四千米的地方回到三千九百米自然可以睡个安稳觉。

   2000年10月12日 冲古寺---俄初山----稻城县

   说是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其实只比前两天晚一点起来而已。七点半刚过,白马就催大家起床。我心里恨得呢,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瞧他老哥急的!我极不情愿地揉揉眼睛,呦!只有我还在恋床,只好又不吃早饭,免得耽误大伙时间。 即便如此,白马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们依依不舍离开冲古寺,伟的马夫次郎今天没来,想必昨天真得太累,所以让他儿子代劳。 等我们一颠一颠来到龙龙坝时,才知道为什么白马这么急了:大约已有十来个人围着一辆金杯车,因为今天只有一辆下山的车。 原来白马昨天已托马夫带话下去订车送我们回城,但又怕车被其他先到的人抢走,所以只好这么急着赶路。 我真是太爱白马电珠了!前几天遇到的方和松也加入了我们的战团,和我们一起去看俄初山红叶。

   来得时候大家显得很兴奋,走得时候同样也很兴奋。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讲着这几天的轶事,昨天转山的人还时不时显耀一下自己的勇敢和经历。忽然大家看到路被一群黑黑的小猪挡住了,它们也实在太笨,竟然不知道躲在路边,只是一个劲地猛跑,速度其快无比,我们的车在后面紧跟着。毕竟肉腿比不上铁腿,大约跑出五十米左右,我们看见它们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其中有一个还不小心拐了脚呢!最后你猜怎么着,还不是乖乖地躲到边上,累得气喘吁吁的,眼巴巴的看着我们的车飞驰而去。

   天上的云越来越厚,阴沉沉的,老天似乎也知道我们的离开,有点伤感吧! 不知道俄初山的红叶是否灿烂依旧?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我们才到俄初山顶,远处的三座雪山只有依稀的轮廓,虽说路上的红叶遍地都是,山顶却是光秃秃的,甚为扫兴。看过雪山之后,对红叶只能尽情地拍照。幸好老天帮忙,经常会打上一缕阳光,顿时使原本灰暗的秋林一下子流光溢彩,后山山腰间的藏式民居正好点缀了这一幅幅优美的藏区风情。

   比起松和方来,我们的雄似乎逊色一点,他俩可是超级发烧友。每到一处总不顾个人安危,抢占有利地形,有时在草丛中,有时在树丛中,有时爬到高处。松更甚,经常摄像机、照相机同时上马,每次必将三脚架支起。

   下山之后,我们便踏上了回县城的路。 下午一点半我们才到日瓦乡。这次去了另一家网上著名的绿野亚丁。几天没吃过一顿象样的饭,大伙真饿得慌,以至于后来干脆站著吃,生怕自己抢不到,活脱饿死鬼下凡。汤足饭饱之后才发现原来前天在山上见到的二个奇装异服的广东女子也在,有一个尤为有个性,扎着二个类似于牦牛牛角的小辫,一块很有中国民族特色的五彩缤纷的方巾绑在头上,头发上插满路边可见的各色野花,穿着单薄的衣裳,腿上还打着绑腿;另一个看起来年长,三年前和勇在虎跳峡认识的。她们在山上住马夫们的牛棚子,我们坐车的路据说她们都是HIKING,难怪现在她们看起来一拐拐,哎!发烧一族!

   道别了几个老面孔之后,勇催着我们快马加鞭往回赶,生怕去晚了就轮不上回成都的车。(因为去成都的车是隔天才有,所以座位很紧张)

   途中,我们经过贡岭乡加油。 加油站很简单,就是一个小杂货铺,只是多个装汽油的缸。司机们经常边叼着烟,边用勺子把汽油灌进一大筒里,然后再灌进车的油箱。我们在车上有说有笑,只有松走下车去,回到车上的第一句话,就问:“他们在汽油边抽烟,你们不怕爆炸?”车内瞬间没了声音,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往下的路很通顺,渐渐大家都睡着了...睁开眼之后,一大片黄黄的白杨林映入视线;太阳开始下山,天色已变得黄黄的;洁白的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连绵起伏的山脉和着这一切使黄昏显得格外幽雅、迷人。司机小杨招呼大家下车拍照,竟没人响应,难道是被这美景迷住或是真太累。

   一会儿,我们就到全县城最好的宾馆---蓝月山庄。 稍作休整之后,我们仍旧去那家“佳肴餐厅”,主要是因为餐厅门口的烤牦牛肉串,我早就想疯了。可惜,勇这几天来倍受高山反应折磨,身体多有不便,宏固然不会舍弃她的郎君陪我们。 伟和白马去车站找回中甸的车,其他几个去买稻城的画册,我买了一大串烤牦牛肉和土豆片,刚拿进餐厅,BBQ的香味早就使那些这两天来未食“人间烟火”的人馋得掉口水,大家一抢而光。方更觉得意犹未尽,噔噔噔跑出去,又买回一大把。等到桌上的菜都快凉了,伟和白马才失望而归。这些天除了山上寥寥无几的游客,就剩下我们几个刚下山的回中甸和成都,更别指望有游客从中甸过来。 伟还不死心,吃完饭后又拉着白马去找车……

   松是湖南人,在广东读的大学,在深圳工作。当雄知道这些时,别提有多高兴,正所谓久旱逢雨,马上用粤语与他交流。 我觉得真好笑,香港不是回归了吗?为什么还不普及国语?

   那夜,洁白、明亮的月光照亮了整个天空,使这黑夜看起来反而显得更黝蓝,一片白云横贯天空,自由自在地游荡,远处山脉的轮廓清晰可辨,使这原本黑暗、宁静的小山城更俏丽。 走在稻城仅有的几盏暗暗路灯的街道上,不想竟发现了这山城的夜别样的美。

   2000年10月13日 稻城 -- 中甸

   凌晨5点多,天又黑又冷,我们心中带着依依不舍,唯一能做得就是留下了一些药品给白马和藏区同胞……功夫不负有心人!伟昨晚还是找到了回中甸的车,白马也早早来和我们会合,带着勇他们四个消失在黑暗中……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如今美好旅程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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